框架外报告 · 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

中央与地方:钱怎么分

中央收 43.5% 的钱,花 15% 的钱;地方收 56.5% 的钱,花 85% 的钱。中间靠十万亿转移支付搭桥。这份报告只读这套结构里的公开文本 —— 规则怎么定的,以及官方自己认定过哪些地方没做到。

四级标注:文本 / 记录 / 报道 / 存疑 数据截止 2026-09-30 不点姓名

总纲

先说清楚一件事:「中央与地方:钱怎么分」这个词,在本报告引用的全部官方文本里都没有出现过。官方用的词是「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发挥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分级压实责任」。

用「博弈」做标题,是因为这份报告要描述的对象是结构里的张力 —— 谁收钱、谁花钱、谁负责、谁兜底。这些事在文件里都写着,但文件不会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并列之后,张力自己就显现了。

所以本报告的规矩是:标题用一个官方没有的词,正文一句都不许超出官方原话。凡是本报告的概括、换算、判断,全部单独标识;官方原文一律照引。

这份报告的前提,是一组可自校验的数字

2025 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

中央 收入43.5%
地方 收入56.5%
中央 支出15.0%
地方 支出85.0%

收钱的结构与花钱的结构几乎相反。中间差的部分,靠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 101,925.14 亿元搭桥。

这组数字不是估算,是财政部决算报告里逐项列出的。而且它可以自己校验 —— 把地方本级收入加上转移支付、再加上调入资金,减去地方支出,得到的正好是报告里写的地方赤字 8,000 亿元。差一分都对不上。文本

这份报告的三个层次

  1. 规则层 —— 钱怎么分、事谁办、缺口谁兜。全部出自国务院、财政部的正式文件与办法。
  2. 认定层 —— 官方自己公布的「哪里没做到」。财政部问责通报、中央生态环保督察通报、国家统计局统计督察反馈。
  3. 读法层 —— 从上面两层能抽出什么可以搬走的规则。

三层里,第二层是这份报告最不想省略的部分。因为它提供的不是观点,是官方认定的偏差 —— 有地名、有金额、有处理结果。

一份说明:这份报告不做什么

  • 不推测动机。文件为什么这样定、某地为什么那样做,凡官方未写明的,本报告一律不推断。「博弈」是对结构的描述,不是对某方用心的判断。
  • 不评价政策。分担比例是否合理、事权划分是否恰当、转移支付是否够用,都是有争议的公共问题。本报告并列官方给出的理由,不加评断。
  • 不点姓名。本报告引用的问责通报中,部分当事人的案件尚在程序中(已被开除党籍公职、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判决未生效)。故全篇只写地名、单位、职务类型与金额,不写任何人名,包括已被官方通报点名者。
  • 不做趋势判断。本报告不给「央地关系在变好还是变坏」这类结论。只整理已生效的规则与已公布的认定。
  • 不构成立场表达。本报告不主张加强中央集权,也不主张扩大地方自主。它只做一件事:把公开文本里的数字和原话摆在一起。
  • 不留未标来源的数字。每个数字都指到具体文件、具体公告或具体那条尾注。

四级标注说明

本报告在站内既有分级基础上新增一级,因为本题目的材料有两种性质不同的官方来源。

  • 文本 —— 一级。法律、国务院文件、部委办法、预算与决算报告、公报数据。这些是规则本身。
  • 记录 —— 二级。官方认定的偏差。问责通报、督察通报、督察反馈 —— 这些不是规则,是官方对「哪里没做到」的正式记载,有具体对象、具体金额、具体处理结果。与规则文本的证据强度相当,但性质不同,故单列。
  • 报道 —— 三级。权威媒体的转述,或本报告据官方数据所做的换算。
  • 存疑 —— 四级。口径存疑、或本报告未能核实的。

标注原则:凡本报告自行计算的(比例、缺口、倍数),一律标「报道」并在紧邻处写明算式与分子分母;官方原文内的数字标「文本」。

一 · 钱怎么分:分税制的骨架,与三处后来的调整

先把「谁收多少」定下来

中央与地方的钱袋子关系,底层是 1994 年分税制改革定下的格局。此后二十多年里有过几次调整,但基调是「稳定」—— 2019 年那份文件的原文就是「保持现有财力格局总体稳定」。文本

现状:2025 年,钱是怎么分的

财政部《2025 年财政收支情况》与《预算执行情况报告》
项目全国中央地方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216,044.88 亿 93,962.62 亿 122,082.26 亿
占全国比重 100% 43.5% 56.5%
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87,395.42 亿 43,034.24 亿 244,361.18 亿
占全国比重 100% 15.0% 85.0%

这张表里最值得看的一行是比重。收入的分配是 43.5 : 56.5,接近对半;支出的分配是 15 : 85,差了将近六倍。两个结构对不上,差额就必须靠别的方式补。

来源:财政部《2025 年财政收支情况》:「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93,963 亿元……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 122,082 亿元」「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支出 43,034 亿元……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44,361 亿元」。比重为本报告按上述数字换算。精确到两位小数的数字(216,044.88、93,962.62、43,034.24 等)出自《关于 2025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 2026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收支情况发布稿为整数口径,本表采用精确数。报道(比例)

骨架一 · 增值税:五五分享,且被明确要求「稳定」

国发〔2019〕21 号《实施更大规模减税降费后调整中央与地方收入划分改革推进方案》

增值税是全国第一大税种(2025 年国内增值税 68,947 亿元)。它的央地分配是 50 : 50。文件的原文措辞值得注意:文本

「保持现有财力格局总体稳定。调动中央与地方两个积极性,稳定分税制改革以来形成的中央与地方收入划分总体格局,巩固增值税「五五分享」等收入划分改革成果。」

紧接着的一句是政策目的:文本

「进一步稳定社会预期,引导各地因地制宜发展优势产业,鼓励地方在经济发展中培育和拓展税源,增强地方财政「造血」功能,营造主动有为、竞相发展、实干兴业的环境。」

「培育和拓展税源」和「造血功能」这两个词,说明了分配比例对地方行为的直接影响 —— 地方留下的比例是固定的,那要增加收入,只能把总额做大。这是理解后面几节所有现象的起点。

骨架二 · 留抵退税:一个专门解决「钱在别处」的机制

同一份文件 · 原文照引

增值税留抵退税的分担,有一段技术性很强但很说明问题的设计:文本

「为缓解部分地区留抵退税压力,增值税留抵退税地方分担的部分(50%),由企业所在地全部负担(50%)调整为先负担 15%,其余 35% 暂由企业所在地一并垫付,再由各地按上年增值税分享额占比均衡分担,垫付多于应分担的部分由中央财政按月向企业所在地省级财政调库。」

这段话翻译过来是:一家企业在哪里,退税的钱就先由哪里垫。但企业所在地未必是税收的主要受益地 —— 增值税在生产、流通各环节征收,最终按分享额分到各地。于是出现「在这里退、在那里收」的错配。

文件给出的解法是:企业所在地先垫 15%,剩下 35% 按各地上年分享额占比分摊,多垫的部分中央按月调库退还。这是一套为错配专门设计的结算机制。

本报告的读法:需要专门设计一套跨地区结算机制,本身就说明分配比例与征收地点之间存在结构性错位。报道

骨架三 · 消费税:从生产环节后移,并「稳步下划地方」

同一份文件 · 三大举措之三

第三个动作方向与前面两项相反 —— 它是把一个中央税种的部分收入往下给。文本

「在征管可控的前提下,将部分在生产(进口)环节征收的现行消费税品目逐步后移至批发或零售环节征收,拓展地方收入来源,引导地方改善消费环境。」

同一份方案的原则部分写得更直接:文本

「稳步推进健全地方税体系改革。适时调整完善地方税税制,培育壮大地方税税源,将部分条件成熟的中央税种作为地方收入,增强地方应对更大规模减税降费的……」

「将部分条件成熟的中央税种作为地方收入」 —— 这是收入侧最实质的一句话。它承认地方税体系需要「健全」,而手段是从中央税种里划。

本节来源:国务院《关于印发实施更大规模减税降费后调整中央与地方收入划分改革推进方案的通知》(国发〔2019〕21 号,2019 年 9 月 26 日印发,10 月 9 日公开);财政部《2025 年财政收支情况》(国内增值税 68,947 亿元)。增值税分享比例调整为 50:50 的具体年份,本报告未在本轮核实,故不写。存疑

二 · 钱怎么用:中央支配一半,自己只花 15%

这一节是全篇的骨架

上一节说了收入怎么分。这一节说支出去向 —— 并且要区分两件容易被混为一谈的事:中央「支配」多少钱,和中央「自己花」多少钱。

两个容易混的概念

按 2025 年决算报告逐项拆解
口径金额占全国支出说明
中央本级支出 43,034.24 亿 15.0% 中央自己花的钱
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 101,925.14 亿 35.5% 中央给地方、由地方花
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合计) 144,959.38 亿 50.4% 说「中央支出」时通常指这一行
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44,361.18 亿 85.0% 其中含花掉的转移支付

为什么这两个数会同时出现:预算报告讲「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时用的是合计口径(144,959.38 亿),而看「谁在花钱」时要用本级口径(43,034.24 亿)。两个都对,指的不是同一件事。

一处容易抄错的数:本级支出的精确数是 43,034.24 亿(《预算执行情况报告》载明),收支情况发布稿作整数 43,034 亿。本报告初稿曾误作 43,034.00 亿,加上转移支付后与合计数差 0.24 亿、无法配平,审查时对照原文改正。现在三个数自洽:43,034.24 + 101,925.14 = 144,959.38,分毫不差。
这是本节最容易出错的地方。看到「中央支出占全国一半」和「中央支出只占 15%」两个说法,不用怀疑其中一个错了 —— 它们是「支配口径」与「本级口径」的差别。引用时必须说清是哪一个。

地方的收支缺口:12.2 万亿,转移支付补了 10.2 万亿

全部数字出自 2025 年决算报告 · 逐项可校验

把地方账本单独拿出来算一遍:

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      122,082.26 亿
+ 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收入      101,925.14 亿
= 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224,007.40 亿 ← 报告载明的正是这个数
+ 调入资金及使用结转结余      12,353.78 亿
= 地方收入总量           236,361.18 亿
- 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44,361.18 亿
= 地方财政赤字 8,000 亿元 ← 与报告载明一致

这条链能走通,说明拆解是对的。再算两个比率:

地方本级收入 ÷ 地方支出 = 122,082.26 ÷ 244,361.18 = 49.96%
   → 地方自己收的钱,只够自己花的一半

转移支付 ÷ 地方收支缺口 = 101,925.14 ÷ 122,278.92 = 83.35%
   → 缺口的 83% 由中央转移支付填补

换个说法:地方每花 100 元,约 42 元来自中央转移支付,58 元来自自己的收入(含调入资金)。

钱花在哪:十项主要支出的分布

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87,395.42 亿元 · 财政部
科目2025 年同比备注
社会保障和就业44,416 亿+6.7%第一大类
教育43,417 亿+3.2%
农林水23,495 亿−13.2%降幅最大
卫生健康21,446 亿+5.7%
城乡社区20,664 亿−5.0%
债务付息13,491 亿+4.8%已超过科技支出
科学技术12,062 亿+4.8%
交通运输11,977 亿−0.7%
节能环保5,816 亿+6.1%
文化旅游体育与传媒3,946 亿+2.2%

值得注意的两件事:

  • 债务付息 13,491 亿元,已经超过科学技术支出 12,062 亿元。这个对比不含任何判断 —— 它只是把两个并列科目放在一起。文本
  • 全国支出只增长 1%,报告给的第一个原因是「落实党政机关过紧日子要求,压减非刚性非重点支出」。原文照引。文本

来源:财政部《关于 2025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 2026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87395.42 亿元,完成预算的 96.8%,增长 1%,主要是落实党政机关过紧日子要求,压减非刚性非重点支出,以及部分据实结算支出低于年初预计等。」各科目见《2025 年财政收支情况》。

另一本账:政府性基金里的土地

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 · 2025 年
项目2025 年同比
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本级收入52,647.67 亿−8.2%
 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41,518 亿−14.7%
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101,889.41 亿+5.3%

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本级政府性基金收入的 78.9%(41,518 ÷ 52,647.67),相当于地方本级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 34.0%。

而收入在降(−14.7%)、支出在增(+5.3%),中间的差额不再由这本账自己补 —— 报告写明政府性基金收入总量的缺口由「超长期特别国债收入 13,000 亿元、中央金融机构注资特别国债收入 5,000 亿元、地方政府发行专项债券筹集收入 44,000 亿元」填补。文本

来源:财政部《2025 年财政收支情况》与 2025 年决算报告。比重为本报告换算。报道(比例)

三 · 事谁办:三类事权,与五档分担

这一节有全篇最硬的一组数字

上一节讲钱。这一节讲事 —— 义务教育、医保、公共卫生这些事,谁负责、谁掏钱、各掏多少。规则写得非常具体,具体到可以逐省列出中央承担的比例。

总纲:事权分三类

国发〔2016〕49 号《关于推进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的指导意见》

这是整个改革的顶层文件,把财政事权分成三类:文本

类别划分依据(文件原文的要点)举例
中央财政事权 体现国家主权、维护统一市场以及受益范围覆盖全国的基本公共服务 国防、外交、国家安全、出入境管理、全国性重大传染病防治等
地方财政事权 受益范围地域性强、信息较为复杂且主要与当地居民密切相关 社会治安、市政交通、农村公路、城乡社区事务等
中央与地方共同财政事权 体现中央战略意图、跨省(区、市)且具有地域管理信息优势 义务教育、高等教育、科技研发、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和公共卫生、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就业、粮食安全、跨省重大基础设施、环境保护与治理等

文件给的原则里有一条,是三类划分背后的逻辑:文本

「体现基本公共服务受益范围。体现国家主权、维护统一市场以及受益范围覆盖全国的基本公共服务由中央负责,地区性基本公共服务由地方负责,跨省(区、市)的基本公共服务由中央与地方共同负责。」

还有一条问的是效率和信息:文本

「兼顾政府职能和行政效率。……更多、更好发挥地方政府尤其是县级政府组织能力强、贴近基层、获取信息便利的优势,将所需信息量大……」

「贴近基层、获取信息便利」是地方承担大量事权的理由。这条理由值得记住 —— 后面几节会看到它的另一面。

共同事权怎么分担:五档,从 80% 到 10%

国办发〔2018〕6 号《基本公共服务领域中央与地方共同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

文件把共同事权中最优先的一批事项列了出来 —— 八大类 18 项,包括义务教育、学生资助、基本就业服务、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基本卫生计生、基本生活救助、基本住房保障。

其中有 7 个事项不按项目、不按定额,而是按地区分档由中央与地方按比例分担:中等职业教育国家助学金、中等职业教育免学费补助、普通高中教育国家助学金、普通高中教育免学杂费补助、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补助、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计划生育扶助保障。文本

分档办法原文如下:

档次包括中央分担地方分担
第一档 内蒙古、广西、重庆、四川、贵州、云南、西藏、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
12 个省(区、市)
80% 20%
第二档 河北、山西、吉林、黑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海南
10 个省
60% 40%
第三档 辽宁、福建、山东
3 个省
50% 50%
第四档 天津、江苏、浙江、广东
4 个省(市),以及大连、宁波、厦门、青岛、深圳
5 个计划单列市
30% 70%
第五档 北京、上海
2 个直辖市
10% 90%

同一件事、同一个国家标准、同一个时间,中央分担的比例从 80% 到 10%,相差 8 倍。

地方分担的部分从 20% 到 90%,相差 4.5 倍。

来源:国办发〔2018〕6 号,原文:「一是中等职业教育国家助学金……等 7 个事项,实行中央分档分担办法:第一档包括内蒙古、广西、重庆、四川、贵州、云南、西藏、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 12 个省(区、市),中央分担 80%;第二档包括河北、山西、吉林、黑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海南 10 个省,中央分担 60%;第三档包括辽宁、福建、山东 3 个省,中央分担 50%;第四档包括天津、江苏、浙江、广东 4 个省(市)和大连、宁波、厦门、青岛、深圳 5 个计划单列市,中央分担 30%;第五档包括北京、上海 2 个直辖市,中央分担 10%。」倍数与地方比例为本报告换算。报道(倍数)

同一套五档,在另一个领域再出现一次

国办发〔2018〕67 号《医疗卫生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

医疗卫生领域的方案把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补助也列入共同财政事权,分担比例与上一节一致,只是用了「比」的写法:文本

第一档 8 : 2  第二档 6 : 4  第三档 5 : 5
第四档 3 : 7  第五档 1 : 9

同一份方案同时明确:医疗卫生领域的事权也分为三类,支出责任分别为「中央承担」「央地按五档分担」「地方承担」。

两套文件、同一个五档结构。这说明五档不是个案设计,是这套改革里的通用工具 —— 凡是「钱跟着人走、全国要保同一标准」的事项,就用它来分担。报道(本报告概括)

分领域方案:已核到 9 份,中间断了近三年

2018 年至 2023 年

国发〔2016〕49 号只是总纲,具体领域的划分要一份一份出方案。按公开文件,已经出台的有:文本

领域文号年份备注
基本公共服务国办发〔2018〕6 号2018八大类 18 项;确立五档分担
医疗卫生国办发〔2018〕67 号2018五档再次出现
教育国办发〔2019〕27 号20192019 年 5 月 24 日
科技2019 年印发2019文号本报告未核到
交通运输国办发〔2019〕33 号2019
生态环境国办发〔2020〕13 号2020
公共文化国办发〔2020〕…20202020 年 6 月
自然资源国办发〔2020〕…20202020 年 6 月 30 日
知识产权国办发〔2023〕48 号2023距上一份约三年

时间线上有一个空档:2018—2020 年出了 8 份,此后到 2023 年才有第 9 份。

本报告只陈述这个事实,不推测原因。可能是剩下领域的划分复杂度不同,可能是其他工作优先,也可能还有未公开或本报告未检索到的文件。存疑(可能不完整)

本表的完整性仍未证实。本报告在两轮检索中核到上述 9 份。粮食安全、应急救援、文物等领域可能也有对应方案,但本报告未核到。故本表只作已核到者的记录,不作为「一共就这 9 份」的断言。

本表在审查中修正过一次:初稿只列 7 份,教育文号留空;核查后补入教育(国办发〔2019〕27 号)、科技、公共文化,现为 9 份。

来源:各方案原文件(教育部、财政部、生态环境部、国家林草局、国务院新闻办等分别转载)。教育领域方案见国办发〔2019〕27 号(2019 年 5 月 24 日);科技领域方案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通知(本报告未核到文号);公共文化领域方案见 2020 年 6 月印发通知。

四 · 缺口怎么办:「三保」与四级责任

这一节的关键在一个词

「三保」—— 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它是财政系统里的固定说法,专门指最不能出问题的那部分支出。一个系统需要专门给这三项设底线并反复强调「兜牢」,这本身是可引用的事实。

「三保」是什么

财政部多次公开表述

「三保」的完整表述是: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财政部部长在 2024 年 10 月 12 日的国新办发布会上说:文本

「做好基层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工作,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三保』,是保障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基本要求,也是财政的基本职能。」

同一场发布会上,他对当时形势的描述是:文本

「当前基层『三保』呈现总体平稳、局部偏紧态势。根据全国基层财力总量测算,『三保』底线是有保障的。」

「局部偏紧」是官方用语。这句话说明:总量上够,结构上有缺口。

四级责任:谁兜谁

同一场发布会 · 原文照引

这是本节最该逐字读的一段。财政部说明「三保」的责任是怎么分的:文本

「我们按照『县级为主、市级帮扶(兜底)、省级兜底、中央激励』的原则,层层压实责任,做细『三保』风险应急处置预案。」

把这句话拆成四级看:

层级文件用词含义
县级为主第一责任主体 —— 钱首先由县里出
市级帮扶(兜底)县里不够时,市里上
省级兜底市里不够时,省里上
中央激励不是「兜底」

四级里,三级用了「兜」字(帮扶兜底、兜底),只有中央一级用的是「激励」。

这不是本报告的解读,是文件用词的并列。「激励」在财政语境里通常指奖励性、引导性的转移支付 —— 与「兜底」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资金。报道(本报告概括)

同一场发布会上还提到:文本

「加强基层『三保』财力保障。2024 年中央财政安排对地方转移支付预算超过 10 万亿元,并督促地方将财力下沉基层,优先足额安排『三保』经费预算。我们这里所说的基层,主要是县一级。」

「财力下沉基层」「主要是县一级」—— 这两句说明了这套结构的运转方向:钱从上面下来,责任在下面落实。

「过紧日子」:从号召变成条例

《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2025 年修订

2025 年 5 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修订后的《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通知里的表述是「进一步拧紧党政机关带头过紧日子的制度螺栓」。文本

条例正文第四条把「过紧日子」写成了工作原则之一:文本

「坚持从严从简,带头过紧日子,勤俭办一切事业,降低公务活动成本,腾出更多资金用于发展所需、民生所盼;……」

更早的一次是 2024 年 3 月,财政部印发通知,落实政府工作报告里「各级政府要习惯过紧日子」的要求。文本

从「号召」到「条例」,一句话的制度化过程。而 2025 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只增长 1%,报告给出的第一个原因正是「落实党政机关过紧日子要求,压减非刚性非重点支出」。

本节来源:国务院新闻办 2024 年 10 月 12 日新闻发布会(财政部部长答问);中共中央、国务院《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2025 年修订)及印发通知;财政部《关于 2025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 2026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

五 · 不兜底原则:「谁家的孩子谁抱」

这一节的材料是两句话

第一句是「中央不救助原则」。第二句是「谁家的孩子谁抱」。两句都出自财政部公开表述,且被重复过至少两次 —— 重复本身说明它不是随口一说。

出现过的两次

2021-12-16 与 2017-12

第一次(公开报道中较早的一次):2017 年 12 月,财政部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作报告,其中对隐性债务的表述是:报道

「坚决遏制隐性债务增量,坚持中央不救助原则,做到『谁家的孩子谁抱』,坚决打消地方政府认为中央政府会『买单』的『幻觉』,坚决打消金融机构认为政府会兜底的『幻觉』。」

第二次:2021 年 12 月 16 日,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财政部副部长就防范化解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问题表示:文本

「稳妥化解隐性债务存量,坚持中央不救助原则,做到『谁家的孩子谁抱』。建立市场化、法治化的债务违约处置机制,稳妥化解隐性债务存量,依法实现债务人、债权人合理分担风险。」

两处用词一致,中间隔了四年。

来源:2021-12-16 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人民网报道);2017 年 12 月财政部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的报告(财新报道)。本报告未取得 2017 年那次报告的原文,故该处标为报道级。

「不兜底」的具体含义:一份处置指南

财预〔2016〕152 号《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分类处置指南》

「谁家的孩子谁抱」是原则,具体怎么抱是一份指南写的。它把债务分成三类,分别规定谁还。文本

债务类型处置原则(原文要点)
地方政府债券 地方政府依法承担全部偿还责任
非政府债券形式的存量政府债务 债权人同意置换的,政府承担全部偿还责任;不同意的,仍由原债务人依法承担偿债责任,对应的地方政府债务限额由中央统一收回
清理甄别认定的存量或有债务 不属于政府债务,政府不承担偿债责任。属于政府出具无效担保合同的,政府仅依法承担适当民事赔偿责任,但最多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文件同时写明:属于政府可能承担救助责任的,地方政府「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实施一定救助,但保留对债务人的追偿权」;并明确「地方政府在法律上不承担救助债务的偿债责任」。文本

这几句话的分工很清楚:

  • 「根据具体情况实施一定救助」 —— 有裁量空间,可以帮
  • 「保留对债务人的追偿权」 —— 帮了要能要回来
  • 「最多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 有上限,不无限担

「救助」与「偿还」是两个词。指南用的是前者,且附条件、附上限、附追偿权。报道(本报告概括)

另一面:2024 年的实际动作

2024-11 财政部 · 增加地方政府债务限额置换存量隐性债务

「中央不救助」并不等于「什么都不做」。2024 年 11 月,经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安排 6 万亿元债务限额置换地方政府存量隐性债务,分三年(2024—2026)每年 2 万亿元。文本

再加上从 2024 年开始连续五年、每年从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券中安排 8,000 亿元用于化债,累计可置换隐性债务 4 万亿元。

财政部部长在同一场合说明背景时提到:文本

「2023 年末,经过逐个项目甄别、逐级审核上报,全国隐性债务余额为 14.3 万亿元。今年以来,受外部环境变化和内需不足等因素影响,经济运行出现一些新的情况和问题,税收收入不及预期,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降,各地隐性债务化解的难度加大。」

三段话放在一起看:

  1. 隐性债务余额是可核的 —— 14.3 万亿,且是「逐个项目甄别、逐级审核上报」得出的
  2. 化债难度加大的原因,官方给出的是税收不及预期 + 土地出让大幅下降
  3. 处置方式是置换(把隐性债务换成显性的政府债务),不是免除

置换意味着债务关系从「隐性」变成「显性」并纳入限额管理 —— 是换一个位置登记,不是消失。文件原话是「支持地方用于置换各类隐性债务」。报道(本报告概括)

本节来源:财政部《增加地方政府债务限额置换存量隐性债务有关政策情况》(2024-11-09 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新闻发布会);财预〔2016〕152 号《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分类处置指南》。

六 · 报上来的数:一个被单列的违法类型

这一节的发现是本次侦察里最意外的

财政部在「新增隐性债务」之外,专门设了另一个违法类型来查:隐性债务化解不实。也就是说,地方上报「已经化解了多少」这个数字,需要单独核查 —— 并且确实查出了不实的。

「化债不实」是什么

2026-09-11 联合通报中的三例 · 全部出自官方原文

三例的通报原文给出了具体的算术。以下数字全部为官方原文,未作换算。记录

安徽 · 界首市2024-12化债不实
  • 1.82 亿财政拨付的化债资金
  • 0.42 亿实际偿还本金
  • 1.82 亿上报的化解额
  • 1.4 亿造成化债不实

原文:「……收到界首市财政局拨付的存量隐性债务化解资金 1.82 亿元后,仅偿还隐性债务本金 0.42 亿元,但在有关统计监测系统中上报存量隐性债务化解 1.82 亿元,造成化债不实 1.4 亿元。」

江西 · 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2023-07 至 2023-12化债不实
  • 8.39 亿企业债券资金
  • 1.61 亿其他公司转入往来款
  • 10 亿用于归还有关存量隐性债务

原文:「……将发行的企业债券资金 8.39 亿元以及……转入的往来款 1.61 亿元,用于归还有关统计监测系统中的存量隐性债务并作化债处理,造成化债不实 10 亿元。」

宁夏 · 银川市2023-12 至 2025-02化债不实
  • 29.58 亿拨付的化债资金
  • 11.58 亿实际用于化解
  • 18 亿被挪用于日常经营

原文:「……将包括置换债券资金在内的存量隐性债务化解资金 29.58 亿元拨付至……后,在有关统计监测系统中录入存量隐性债务化解 29.58 亿元,但实际仅 11.58 亿元用于化解存量隐性债务,其余 18 亿元被……挪用于日常经营等,造成化债不实 18 亿元。」

三例的共同点:上报系统里录的是「拨付额」,实际完成的是「偿还额」。差额分别是 1.4 亿、10 亿、18 亿。

值得注意的设计细节:官方把「上报」与「实际」两个数并列写进了通报。这意味着这两个数是可以分开统计的 —— 系统里的录入值和实际的资金去向,本就是两套记录。

五份通报的规模

2022 年至 2026 年 · 财政部监督评价局与中央纪委办公厅
发布时间发布主体案例数备注
2022-05财政部监督评价局8 起首次同时通报「新增隐性债务」与「化债不实」两类
2024-09-19财政部监督评价局8 起省、市、县、镇
2025-04-18财政部监督评价局6 起市、县、镇
2025-08-01财政部监督评价局6 起市、区(以新增隐性债务为主)
2026-09-11中央纪委办公厅 + 财政部办公厅6 起省、市、区、县

五份合计 34 起,覆盖从省到镇的各级。金额跨度也很大 —— 小到 953.1 万元(河南杞县五里河镇,见 2025-04 通报),大到 37.7 亿余元(四川宜宾,见 2026-09 联合通报)。记录

本表的完整性同样未证实。本报告核到上述五份。2022 年 5 月之前,财政部预算司口径也曾通报过隐性债务问责案例(据媒体报道均为新增类),本报告未逐份核对;中间年份可能也有未核到的通报。故本表只作已核到者的记录,不用于推算通报频率。

通报里的定性用语是固定的两句:「终身问责、倒查责任」与「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打折扣、搞变通」。文本

2026 年那份里,有一类新的问题被单列

2026 年由中央纪委办公厅与财政部办公厅联合通报的六起中,第一起的标题是:「政绩观严重偏差,新官不理旧账,落实党中央关于防范化解地方债务风险的重大决策部署不力问题」。记录

原文记载的事实包括:贵州毕节市任期内债务余额不降反增;2024 年全市隐性债务化债任务完成率仅为 20%,排名全省倒数第一(地名照通报原文保留 —— 「不点姓名」指不写人名,不隐去地名)。

「完成率 20%」「排名倒数第一」这两个表述,说明存在一套可以给地方排名的考核。这是一个可引用的事实:化债任务有完成率、有排名。报道(本报告概括)

另一种「报上来的数」:统计

国家统计局统计督察 · 2024 与 2025 年反馈

同一个问题在统计领域有更直接的表述。国家统计局向各省反馈统计督察意见时,用语是:记录

年度反馈对象反馈中的主要问题表述
2024 年度
2025-05 反馈
山西、辽宁、江苏、浙江、海南、重庆、宁夏 7 省(区、市)+ 科技部、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 「推动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还有短板,隐形和新型统计造假问题显现,干预统计工作现象仍有发生;一些被检查企业(项目)统计数据不同程度失实;有的地方首轮统计督察整改不够到位」
2025 年度
2026-04 反馈
天津、吉林、福建、江西、山东、甘肃 6 省(市)+ 工业和信息化部、民政部、生态环境部、水利部、应急管理部、国务院国资委 「部分地方领导干部政绩观存在偏差,以数据造假谋取虚假政绩问题依然存在,一些实地调查地区企业(项目)统计数据失实;部门统计数据质量存在风险隐患……」

两处用语值得单独记住:

  • 「隐形和新型统计造假」(2024 年度)—— 官方承认造假形式在变化
  • 「以数据造假谋取虚假政绩」(2025 年度)—— 把造假的动机直接写进了反馈意见

单省反馈更具体。以江苏为例,原文列出的问题包括:「有关地区仍存在干预数据上报、授意或指使统计调查对象提供不真实统计资料等问题。」记录

本节来源:财政部关于八起(2022-05、2024-09-19)、六起(2025-04-18、2025-08-01)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问责典型案例的通报;中央纪委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公开通报六起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追责问责典型案例(2026-09-11);国家统计局《近日向有关地区和部门反馈 2024 年常规统计督察意见》《2025 年常规统计督察意见》及各分省反馈意见;《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督察工作规定》。

七 · 谁来查:四种公开的检查渠道

这一节是清单

上面几节引用的「记录」级材料,来自四类公开渠道。把它们并排列出,本身就能看出这套结构的自我检查是怎么运作的。

四类渠道

渠道发布主体公开形式查什么
隐性债务问责 财政部监督评价局(2022—2025 年各份);
2026 年那份改由中央纪委办公厅联合发布
典型案例通报 新增隐性债务、少报漏报、化债不实
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 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 进驻、通报典型案例、反馈意见 表面整改、虚假整改、敷衍整改
统计督察 国家统计局(经党中央、国务院授权) 分省、分部门反馈意见 统计造假、干预数据上报
审计 审计署 年度审计工作报告(向全国人大常委会) 预算执行、资金使用中的问题

用词本身就是材料

各渠道通报中的固定用语

把四类通报里的关键词抽出来,会看到一组很特别的词:

用语出自它说明什么
表面整改 / 假装整改 / 敷衍整改环保督察存在「说做了但没真做」的情形,且需要专门命名
虚假整改 / 纸面销号环保督察整改结果需要核验,不能只信上报
化债不实财政问责同上,专指债务化解的上报与实际不符
隐形和新型统计造假统计督察造假手法在演化
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打折扣、搞变通财政问责通报对行为性质的定性用语
终身问责、倒查责任财政问责追责不设任期界限
整改不彻底 / 整改成效尚不巩固统计督察存在首轮督察发现、第二轮仍未解决的问题

本报告的读法:这些词的存在本身是事实。一个系统为某一类偏差专门造词、专门设检查,说明这类偏差被正式认定为需要持续处理的问题。它们不是本报告的推断,是官方文件里的固定用语。报道(本报告概括)

反过来说,本报告不能用这些词推断偏差的普遍程度 —— 通报是选择性的(「典型案例」),已公布的数量不等于实际发生的数量,也不等于偏差在扩大或缩小。

一个可以观察的细节:联合发布

2026 年那份通报的发布主体

2022 年至 2025 年的各份隐性债务通报,发布主体都是财政部监督评价局。2026-09-11 的那一份,发布主体变成了中央纪委办公厅与财政部办公厅。记录

本报告只陈述这个变化,不解释原因。从公开形式上看,同一类事项的通报从单一部门发布变为两部门联合发布。

八 · 怎么读:四条可以搬走的规则

从上面七节里抽出来的

这四条不只对央地财政有效。凡遇到「谁负责、谁掏钱、谁上报」的结构,都可以照着问一遍。

规则一 · 先分清「支配」与「自己花」

本篇出现过两个都能叫「中央支出」的数字:

支配口径 144,959.38 亿 = 本级 43,034.24 + 转移支付 101,925.14 → 占全国 50.4%
本级口径 43,034.24 亿                   → 占全国 15.0%

两个都对。差别在于问的是「这笔钱由谁决定怎么花」还是「这笔钱由谁亲手花出去」。

这个区分在别处也成立:一个上级部门掌握的预算规模,和它自己消耗的预算规模,往往差好几倍。混用时,同一件事能被说成完全相反的两个结论。

规则二 · 遇到「分担」,先问分几档、幅度多大

「中央与地方共同承担」是一句没有信息量的话。有信息量的是分档表。

本篇那个七项事项的分担:中央 80% 到 10%,差 8 倍。地方分担 20% 到 90%,差 4.5 倍。

一旦分档,同一项政策对不同地区的实际财政压力就完全不同。看到「共同承担」四个字,下一步必须是找那张档位表 —— 找不到就说明这个说法还没落到可计算的层面。

规则三 · 「上报的数」与「实际的数」是两套记录

本篇第六节的三例化债不实,官方通报的写法本身就是方法:

界首 上报 1.82 亿 / 实际 0.42 亿 → 差 1.4 亿
九江 处理 10 亿  / 该笔为债券与往来款 → 不实 10 亿
银川 录入 29.58 亿 / 实化 11.58 亿 → 差 18 亿

关键在于:这两个数是可以分开取得的。统计监测系统里的录入值是一个数,资金的银行流水去向是另一个数。官方之所以能算出「不实」多少,正是因为两套记录都存在且可比。

推广开来:任何一个「完成率」「化解额」「达标数」,都要先问它是从哪套记录来的 —— 录入系统的,还是实际发生的。

规则四 · 看责任链的用词,比看责任的表述更有用

本篇第四节那段四级责任表述,值得再抄一次:

「县级为主、市级帮扶(兜底)、省级兜底、中央激励」

四级里三个「兜」、一个「激励」。这不是修辞差别 —— 在财政语境里,「兜底」意味着无条件补足,「激励」意味着有条件奖励,两者是不同的资金性质。

所以在读任何一份多层级责任文件时,把每一级的动词单独列出来,比读整段话更能看清结构。

九 · 争议与存疑

一 · 「中央与地方:钱怎么分」是解读框架,不是官方用语 框架

  • 本报告引用的全部官方文件、公告与通报中,均未出现「博弈」一词。官方用语是「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发挥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分级压实责任」。
  • 用「博弈」作标题,是本报告对结构张力的概括,不是对某一方意图的判断。
  • 本报告的处理:标题用解读框架,正文一句不超出官方原话;凡本报告自行概括处,均标「报道」并写明是概括。

二 · 分领域改革方案的清单可能仍不完整 存疑

  • 审查中已修正一次:初稿只列 7 份且教育文号留空;核查后补入教育(国办发〔2019〕27 号)、科技、公共文化,现为 9 份。
  • 粮食安全、应急救援、文物等领域可能也有对应方案,本报告未核到。故第三节的表不能读作「一共就这 9 份」。
  • 科技领域方案的文号本报告未核到,表中只写年份。
  • 本报告的处理:表格标为「已核到者 9 份」,并写明未核到的领域,不用它做「改革进度」的推论。

三 · 增值税 50:50 分享的确定年份未核实 存疑

  • 「五五分享」的表述出自国发〔2019〕21 号原文(「巩固增值税『五五分享』等收入划分改革成果」),该文件把它作为需要巩固的既有成果提及。
  • 这个比例具体在哪一年确定,本报告未核实,故正文中未写年份。

四 · 一份来源未取得原文 报道

  • 2017 年 12 月财政部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报告中「中央不救助原则……谁家的孩子谁抱」的表述,本报告未取得该报告原文,引自媒体报道。
  • 2021 年 12 月 16 日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的表述有官方转引,标为文本。
  • 本报告的处理:两处分别标注来源类型,不合并陈述。

五 · 通报是选择性的,不能用于推断普遍程度 方法

  • 本篇第六、七节引用的问责通报,标题均含「典型案例」字样,即由发布方挑选后公布。
  • 因此已公布的案例数不等于实际发生数,「某年 8 起、某年 6 起」也不能读作偏差在减少。
  • 本报告的处理:只记录通报中的具体事实(地名、金额、处理结果)与用语,不做趋势判断,不用案例数推算总体。

六 · 不点姓名的处理说明 方法

  • 2026 年那份联合通报中,部分当事人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判决未生效。
  • 按本报告的自律,全篇不出现任何人名 —— 包括官方已通报名姓者,也包括官方原文中已匿名处理者。
  • 材料一字不减:地名、单位类型、职务类型、金额、处理结果均照原文保留。

七 · 未做量化影响测算 口径

  • 本篇给出了转移支付对缺口的覆盖比例(83.35%)、地方自给率(49.96%)等换算,但不测算「分担比例变化对某省财政的影响」「事权改革的经济效应」这类问题。
  • 这类测算需要逐省、逐项的明细数据与反事实假设,本篇没有做。

八 · 数据截止与更新 口径

  • 本篇数据截止 2026-09-30。所引规则文本均为该日期前已生效的版本。
  • 预算与决算数据每年更新(本篇用 2025 年决算数);督察与问责通报不定期发布。
  • 所引规则文本本身(事权划分、分担档位、处置指南)在未出新文件前不会变 —— 这是本篇相对数据更耐久的部分。

来源与边界

文本级 · 规则与预算文件

  • 事权划分总纲:国务院《关于推进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的指导意见》(国发〔2016〕49 号)
  • 分领域方案:《基本公共服务领域中央与地方共同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国办发〔2018〕6 号);《医疗卫生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国办发〔2018〕67 号);教育领域方案;《交通运输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国办发〔2019〕33 号);《生态环境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国办发〔2020〕13 号);《自然资源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2020 年 6 月 30 日);《知识产权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国办发〔2023〕48 号)
  • 教育领域:国务院办公厅《教育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国办发〔2019〕27 号,2019 年 5 月 24 日);科技领域方案(文号未核到);公共文化领域方案(2020 年 6 月)
  • 收入划分:国务院《关于印发实施更大规模减税降费后调整中央与地方收入划分改革推进方案的通知》(国发〔2019〕21 号);财政部、税务总局、人民银行《关于调整完善增值税留抵退税地方分担机制的通知》(自 2019 年 9 月 1 日起执行)
  • 债务处置:《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分类处置指南》(财预〔2016〕152 号);财政部《增加地方政府债务限额置换存量隐性债务有关政策情况》(2024-11-09)
  • 预算与决算:财政部《关于 2025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 2026 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财政部《2025 年财政收支情况》
  • 节约:中共中央、国务院《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2025 年修订)及印发通知;财政部关于落实习惯过紧日子要求的通知(2024-03)
  • 统计督察制度:《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督察工作规定》

记录级 · 官方认定的偏差

  • 隐性债务问责:财政部《关于八起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问责典型案例的通报》(2022-05、2024-09-19);财政部《关于六起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问责典型案例的通报》(2025-04-18、2025-08-01);中央纪委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公开通报六起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追责问责典型案例》(2026-09-11)
  • 统计督察:国家统计局《近日向有关地区和部门反馈 2024 年常规统计督察意见》(2025-05);《2025 年常规统计督察意见》(2026-04);各分省反馈意见(以福建、江苏为例)
  • 生态环保督察: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通报(含「回头看」典型案例);生态环境部相关通报

凡正文中标「记录」级的陈述,全部来自本列表。本列表中的每一份都属官方对偏差的正式记载,非第三方调查。

报道级 · 转述与换算

  • 2021-12-16 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财政部副部长就隐性债务问题答问)
  • 2017 年 12 月财政部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的报告(本报告未取得原文)
  • 各分领域改革方案的公开转载页(用于核对文号与年份)
  • 本篇全部自行换算的比例:中央与地方收入/支出占比、地方自给率、转移支付覆盖缺口比例、五档分担倍数、土地出让占政府性基金收入比重

本报告做不到的地方

  • 不做因果判断。为什么分担比例这样分档、为什么某些领域方案出台间隔较长、为什么某地会出现化债不实,凡官方未写明的,本报告不推测。
  • 不用案例数推算总体。通报是「典型案例」,已公布数不等于实际数。
  • 不做趋势判断。不建议「央地关系在收紧或放松」这类结论。
  • 不点姓名。全篇无人名。
  • 三处未核到:分领域方案的完整清单(已核到 9 份,可能不止)、增值税 50:50 分享的确定年份、2017 年那份报告的原文。
  • 只覆盖一般公共预算与政府性基金的骨架。社会保险基金预算、国有资本经营预算中的央地关系,以及省以下的划分(省与市、市与县),本篇只在「三保」一节略有涉及,未系统展开。
  • 不做投资或经营建议。本篇是公开规则文本与官方通报的整理,不构成任何决策依据。
  • 本篇不使用任何未标来源的数字。凡出现具体数值处,均可回溯到上列文件;自行计算的,均在正文中写明算式与分子分母。

关于本站其他报告

  • 本篇是框架外报告,与《一条数·中央纪委年度通报十年读法》《经济数据入门》并列,不属于「人·财·事·权」系列。
  • 原因:那个系列的轨迹是尺度一路向下(朝代 → 群体 → 行业 → 层级 → 单位)。央地关系不是某一层,是层与层之间的接口,是另一个轴。
  • 与本篇数据可以互相参照的,是系列内的县级篇与单位篇 —— 那些报告讨论的是「县里怎么过日子」「一个单位内部怎么分权」,本篇讨论的是「县里的钱从哪来」。